以课程建设推动中小学实践育人深化实施

实践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核心范畴，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被认为是培养全面发展的人的唯一途径。百余年来，从“教育需要为社会扩大再生产培养各层次的劳动力服务”到“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再到“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实践育人”始终是党和国家对于“怎样培养人”的坚定选择。“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从人的成长角度来看，实践育人本质上就是要求学校教育突破知识论的视野，在教育过程中主动建立起知识与生产实践、社会生活联系的桥梁，让学生有机会在复杂的情境中直面真实问题的挑战，用实践的思想、方法解决问题，从而实现知与行、理论与实践、个人与社会、“学”与“用”的有机统一。教育强国建设对人才培养提出了更高要求，如何通过实践育人促进人才培养质量提高是值得共同思考的问题。

一、基础教育课程体系的实践育人设计

课程是学校的育人蓝图，是实现学校教育目标的基本途径。在过去的一个时期，中小学校对书本知识获得与掌握的过度强调，使得教学偏重学术化的理性知识传授，教育活动被简化为“教知识”，课堂教学成为教育唯一方式。为了转变中小学校的育人方式，落实实践育人要求，在义务教育课程方案、普通高中课程方案中分别提出了“加强课程与生产劳动、社会实践的结合，充分发挥实践的独特育人功能”[1]“增强课程内容与社会生活、高等教育和职业发展的内在联系”[2] 的要求。

因此，在基础教育课程体系中，对实践育人从两个方面作出了设计。一是加强各学科课程中的实践学习要求，如语文学科以语文实践为主线设计任务群，强调不同语境下语言文字的实践应用，物理、化学等课程强调学生动手操作、探究实验，突出“做中学”；二是安排专门指向实践的课程（又称为活动课程）—劳动课程、综合实践活动课程，与学科课程并列，在中小学各个年级全面实施。“学科中实践”和“活动课程”共同构建起“用实践的思维育人、实践中育人”的样态，将学科世界与生活世界、认知学习与实践学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其中，指向实践的劳动课程和综合实践活动课程，成为中小学校落实实践育人要求的重要载体。

二、劳动课程、综合实践活动课程的实践特征

在哲学意义上，实践是人们能动地改造和探索现实世界一切客观物质的社会性活动。劳动课程以丰富开放的劳动项目为载体，重点是有目的、有计划地组织学生参加日常生活劳动、生产劳动和服务性劳动，让学生动手实践、出力流汗，接受锻炼、磨炼意志，培养学生正确的劳动价值观和良好的劳动品质。[3] 综合实践活动则是从学生的真实生活和发展需要出发，从生活情境中发现问题，转化为活动主题，通过探究、服务、制作、体验等方式，培养学生综合素质的跨学科实践性课程。[4]

劳动、综合实践活动两门课程虽然分别开设，但从课程性质看，都有着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实践形态。两门课程的实践形态主要体现在都着重强调课程必须面向真实的生活世界和职业世界，以“做事”的方式寻找问题的解决办法，用物化的成果展示学习的收获，而不是纸上谈兵、做练习题。劳动课程要求学生参与各类真实的劳动，用自己的劳动解决实际问题，满足自身或他人的需求；综合实践活动课程则强调走出教室、走出校门，参观、考察、调查、实验和见习、实习等。本质上，都是期望教育回归生活，将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作为教育的资源，引导学生直面生活中的各种问题，想方设法解决问题。学生通过参与主体实践活动，具身学习，做中学、学中做，多方面思考，综合判断，形成积极的态度，主动承担责任，进而更有底气、勇气面对变动不居的未来。

三、开好劳动课程、综合实践活动课程的行动要点

青少年学生要完成从“校园人”到“社会人”、从“享用者”到“创造者”的转变，实践中成长的经历必不可少。但我们要清楚地认识到，任何学校教育活动都蕴含一定的教育要求，不是组织学生体验了几次活动、亲历了几回劳动就等于开展了有意义的实践教育。开好劳动课程、综合实践活动课程，要跳出简单化、技能化、形式化等误区，从学生的成长来考虑实践教育的设计实施，才能真正赋予其更大的意义和价值。

（一）强化价值引领

所谓“价值引领”，主要是指价值实践主体基于理想化的、合理的价值理想与价值原则，对价值实践的对象展开的引导和调节活动，使价值实践对象的观念系统合乎特定的标准或要求，养成合乎价值实践主体需要的价值观。[5] 强化课程的价值引领，实际上是强调在课程实施中，结合具体的课程内容特点，为学生的价值认知与价值选择提供价值标准和价值方向，最终形成正确的价值鉴别力、判断力和实践力。

劳动课程和综合实践活动课程都有着鲜明的思想性，在这两门课程中强化价值引领，既必要也可行。“劳动是一切财富、价值的源泉，劳动者是国家的主人，一切劳动和劳动者都应该得到鼓励和尊重；倡导通过诚实劳动创造美好生活、实现人生梦想，反对一切不劳而获、崇尚暴富、贪图享乐的错误思想”是劳动课程传递的劳动观念。综合实践活动课程则提出“价值体认”的目标要求，希望中小学生通过参与各类活动获得积极的价值认识，“深化社会规则、国家认同、文化自信”，培养热爱中国共产党、热爱祖国的情感。此外，与其他课程相比，劳动课程和综合实践活动课程在价值引领中能发挥独特作用。这两门课程的实践属性决定了其所开展的价值观教育不是在课堂上讲“大道理”“强灌硬输”，而是组织学生通过参与劳动、经历实践获得体验感受，在鲜活的案例和事件中分析、判断、批判，进而内化为自身的价值观，以润物无声的方式切入他们的心灵世界。因此，在这两门课程开发中，不能只考虑学生“做什么”“如何做”，要有高远的价值立意，注意挖掘实践活动的深刻内涵，认真分析学生在做了这些事情、有了这类实践经历之后，对他们正确价值观的形成和发展有何帮助和益处。

提升劳动课程和综合实践活动课程的价值立意，最重要的是主动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信念、革命传统文化、爱国主义教育、生态文明教育等重大主题融入活动主题、劳动项目之中，让学生切身感受新时代伟大变革的生动实践，触摸“历史的厚度”，体会“发展的速度”，感受“信念的温度”，真正做到“知国情，懂民情”。这就要求学校在策划实践活动主题、劳动项目主题时，要有意识地根据中小学生的年龄特征和认知特点，结合国家发展成就、社会热点话题、节庆日等进行设计。如在“我看家乡新变化”“探寻改革开放的足迹”“童年生活看变迁”“走近中国‘智造’”等主题活动中，学生从家乡的变化中体会国家发展之快、人民生活变化之大；在“非遗文化有传承”“我们的传统节日”“跟着节气去劳动”等主题中感悟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

将重大主题融入劳动课程、综合实践活动课程，应避免“贴个标签”“合一张影”“喊一句口号”的做法。要注意将宏观和抽象的价值观念、概念具体化、具象化，用儿童的语言方式阐释、表达观点，并有机融入实践过程之中，激发其探究愿望、实践意愿，从而更有效地引导学生在国家、社会的大背景下，在社会问题情境、历史问题情境里“做中学—学中悟—悟中立”，形成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理想的全面认识，提升国家认同，培养家国情怀。

（二）优化实践学习过程

学习活动种类丰富，包括符号学习、体验学习、操作学习、实践学习等。实践学习是以解决问题为主要目的的综合性学习方式，具有开放性、持续性等特点。开放性集中体现在课程内容、过程、空间、结果的开放。基于共同的课程目标，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成长需要选择不同的实践内容，根据具体的内容合理安排实践过程，创造独特的成果。持续性则体现在实践的周期，不是一节课，而是一段时间。通过实践开展学习活动，促进认识与实践的循环，引导学生回归生活、联系实际是实践学习的基本途径。

劳动课程和综合实践活动课程的学习是典型的实践学习，是学生探索、改造世界的主体建构活动，因此要用实践学习的概念框架设计学习过程，围绕“问题解决”展开，突出“大主题”“长周期”设计思路，强调课内外融合。实践学习的实施过程应该包括“发现问题（为什么做）—计划策划（怎么做）—实践探索（做了什么）—反思分享（做得怎样）”四个基本环节。

教师首先要设计具有开放性的实践主题，引导学生围绕实践主题或项目主题对生活、社会中的现象进行观察和思考，提出有意义的问题，明确“为什么做”。不同的学生因为观察的视角不同、拥有的经验不同，发现的问题也自然有所区别。基于学生提出的问题，教师要进一步指导学生探索如何解决问题，做好计划，这个计划应该是持续性的，不是计划一节课里做什么，而是一段时间内达成目标应做好哪些事。这一阶段最重要的是，指导学生在现有的条件限制下，选择最佳的路径方法达成目标。实践探索过程中，要给予学生充分的时间和空间，反复尝试、不断试错、持续改进，教师可用个别化指导与集体指导、线上指导与线下指导相结合的方式，指导实践走向深入。反思分享是实践学习的最后一个阶段，学生展示实践过程和成果，师生共同讨论、改进。这一阶段是深化实践学习的重要一环，要注意不能就事论事，只关注学生自身体验，而是要分析不同学生解决问题路径方式背后的价值观念，在价值冲突中引发更加深入的思考。

不同类型的实践活动，可以基于实践学习的基本环节进行个性化设计。例如，研学实践活动可遵循“根据主题确定驱动问题—查阅资料并做阅读笔记—集体组织旅行体验—展示交流—多元评价”的思路进行设计，避免“只旅不学”“只旅不研”。公益劳动和志愿服务活动可围绕“发现服务需求—制订服务计划—学习服务技能—开展服务实践—反思服务历程—再次服务”的思路进行设计，着力改变学生被动参与的情况。引导学生带着问题走进社区、公园、医院、地铁站、博物馆等真实的社会场域，发现他人的服务需求，换位思考，组织服务团队持续开展公益劳动，用自己的劳动满足他人的需求。同样，日常生活劳动教育、生产劳动教育也要注意指导学生基于现实问题分析劳动需求，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产品设计的思路，做好劳动过程规划设计。要注意的是，在实践学习指导中教师要避免将学生置于被支配的地位，用简单的“我说你做”“我讲你记”的方式开展教学，“教”学生如何活动、如何实践，代替学生作出选择判断。

（三）加强课程管理与保障

近年来，劳动课程和综合实践活动课程在中小学校的实施比较随意、不够规范，还有一些学校这两门课程只停留在课程表上。其中的原因是多样的，既有对课程本身价值认识的主观因素，也有课程实施的场所、设施等不能得到保证的客观原因。教育行政部门、中小学校应多角度完善保障机制，因地制宜开足开齐开好课程，真正落实实践育人要求。

整体安排课程实施。中小学校是实践育人的实施主体，应根据课程方案的要求，结合当地和本校实际情况，将劳动课程、综合实践活动课程纳入教育体系之中，作出整体的、制度化的安排。特别是要明确课程的目标内容、课时安排、活动安排、过程组织指导、人员安排、考核评价等。学校在课程规划时要注意处理好劳动课程、综合实践活动课程和其他学科课程的关系，强调与其他学科课程相互配合，鼓励学生运用学科思维解决问题；同时要处理好劳动课程与综合实践活动课程之间的关系，两门课程目标内容重合部分可整合实施，避免重复，但不能简单地将两门课程合二为一、相互替代。还可以用好“弹性课时制”，灵活安排课时。

构建多主体参与的课程建设机制。与其他学科课程统一要求为主不同，劳动课程和综合实践活动课程从政策规定上给予了地方教育行政部门、中小学校极大的自主空间。国家提出总体要求，地方教育行政部门统筹指导，具体内容以学校开发为主，鼓励因地制宜、因校制宜。但单纯依靠学校自身的力量完成课程开发难度较大，地方教育行政部门要积极促进中小学校之间，中小学校与教科研部门、社会资源单位之间的良性互动，扩大学校活动交往半径，共商共建共享，不断丰富课程内容，完善课程体系。

加强课程实施的条件建设。条件建设包括人员、场所、经费等。师资、场地、设施、工具材料等配置不完善影响劳动课程和综合实践活动课程的实施。地方教育行政部门要出台政策，指导学校建立专兼职结合、校内外结合的师资队伍，解决教师数量不足的问题。近年来，一些地方探索邀请劳动模范、大国工匠、“五老人员”、退伍军人等定期走入校园，承担实践活动的指导任务，较为有效地补上了教师数量缺口。同时，地方教育行政部门还应积极盘活当地公共资源，将职业学校、高等学校、厂矿企业、种养殖场、博物馆、科技馆、图书馆等单位打造成特色鲜明的实践基地供中小学校共享使用，避免重复建设，造成浪费。

在教育强国建设背景下，基础教育阶段人才培养一方面要把握培养方向和质量要求，坚定不移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另一方面要回归教育本质和实践本源，将实践育人融入学校课程体系之中，改变重视结果、重视分数的教育观念，积极带领学生回归生活，一起去探索与创造更加美好的世界。

[本文系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中央级公益性科研院所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助课题“中小学生科学身份认同的现状、影响因素及培养策略研究”（GYJ2024040）研究成果]

（作者黄琼系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课程与教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郝志军系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课程与教学研究所所长、研究员。）

《人民教育》2025年第2期

[1]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 义务教育课程方案（2022年版）[S]. 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22：5

[2]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 普通高中课程方案（2017年版2020年修订）[S]. 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21：9

[3]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 义务教育劳动课程标准（2022年版）[S]. 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22：1

[4]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 中小学综合实践活动课程指导纲要[S]. 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1

[5] 叶方兴. 论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视域中的“价值引领”[J]. 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研究 . 2024 ，10 （03）：117-127